非鸟集

仅以此文献给明天揍到来滴中秋，看我博客滴你们，滋呀滋滴毁人不倦滴互联网，和这不算悠长滴假期&我思想滴小马，还有活着滴李安导演以及逝去滴张小姐。。。转载滴话（万一捏，哈哈）注明出处哈

    
    易太太睁开眼来已是近午时分。晚晚都过了子时才散摊子，没有不累的。

又是月头了，易太太想着下午要给在东京念书的儿子寄生活费去，老易原来的同学都离开了日本，没个照应，一次带呢，孩子小怕把不住，每个月寄也怪费神的，生怕乱起来邮局出个纰漏，儿子在那边受了苦；没有一件省心的，还好没有生女儿，不然乱世里就算自己这样的家世，也没个保准的。

廖太太家的老奶奶生病了，易太太得去看看。汪里头，易先生只与廖先生最要好，本都是湖南老乡，加上脾性相投，官场跟牌桌上一个样，总得有个照应。廖太太这两年发了福，穿着旗袍腰身显得些许臃肿，不过面庞依旧端丽，细细的皱纹隐在白晰的额头和眼角，口音仍带着湖南老家的韵味，听起来十分有趣；易太太喜欢她这样的牌搭子，随叫随到，输赢呢都爽气，加上两家的关系不一般，牌桌上互相通个信息，或者对先生们总有些许帮助，就算没有，当是逗个趣也好。

麦太太说这两天身子不舒服，六角脸更削瘦了些，易太太跟她一起吃了些粥就往廖公馆去了。两年前在香港，麦太太携易太太逛遍了尖沙嘴、中环的大店小街，置办了不少新奇东西；如今香港沦陷，麦先生生意不好做了，麦太太常跑上海帮补一下，上个月在大东亚竟碰巧遇到，易太太开心得不得了，请她回家来住，还了在香港人家悉心招待的人情，还有就是易先生老不在家，省得冷清。

用过晚餐，廖太太才肯放易太太回去，廖公馆的车子跟廖先生去了南京，打只电话叫自己家的司机来接。车子经过福开森路口，易太太忽然觉得对面拐角驶出来的快速擦肩而过的车子异常熟悉，没有错，确是老易的车，虽只一闪而过，后排女子清秀的六角脸依旧辨得出。易太太回过身去一直看到车子消失才掉转回来，似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车子上。可即便老易并不在车上，易太太仍是心冷手冷随即全身冷了起来。

老易是父亲当年为她挑的，那时他刚从日本回国，意气风发，她从安徽老家到上海业已四五年，女中毕了业、褪了乡音，有了上海小姐的腔调，算登对，他对她也好，因受着她父亲的提携一直安稳过着日子。这两年不同，易先生搭上了汪的船，太多诱惑了，前面也不是没有过，自有人跟易太太讲，老易回了家易太太就跟他哭跟他闹，易先生并不以为意，说自己现在这个位置哪有不逢场作戏的道理，日子久了，易太太闹乏了也渐消停下来。

只是马太太那一桩，让她心里很不爽，每每汪里头的人携太太们一起看戏吃饭，马太太老拿个桃花眼瞟老易，这女人高高瘦瘦的吃什么都不胖，胸脯却大得狠，每每约着打牌吃饭的时候，非穿得像个蝴蝶似的，旗袍的叉子又开到大腿根儿，马先生许是从舞厅娶回来的太太，太太们背底里都这么说。易太太于是便防着她，除非三缺一人实在不够，才会差人打电话给她。也问过老易，他说时局这个样子，男人跟这样的女人也就一夕的买卖，不过图个开心罢了，在外面是不得安生了，只有马先生这么不知死的，谁会劳神劳力在家也不想安生过日子呢。

车子到家时天已擦黑，佣人说麦太太身体好些了想去看电影，易先生刚好从南京回来要去办公室，就顺道送她出去。可为什么会从福开森路拐出来呢？老易并不在车上。易太太不愿意想下去，麦太太比两年前寡言了些，好像总有心事，还没有生过孩子，身材有致，走路亦仍是软洋洋地凹着腰，男人看了没有不心动的。老易倒是很少在家，反正是在自己眼皮底下，总归不会出什么事，并且老易这些年头发也秃了一些，麦先生易太太在香港见过的——年轻的大眼睛广东男人，麦太太有什么理由呢？

       这天下午，一桌人正打着牌，易先生回来了，在牌桌上跟众人说笑一阵子就走了，两点多的时候，麦太太也说约了人谈生意要走，易太太心里有点嘀咕，让司机送她去约会地点。司机一会儿工夫就回来了，说麦太太不让等，之后会自己到静安寺烧香。之后，易太太打牌都心思不定，不是做了相公就是放了和。

八点多，易先生回来了，面色发青，不像往常那样走到牌桌上观战一阵子，直接上了楼；易太太不放心，追了来，见老易颓然坐在麦太太房间的床上，倦极的样子，易太太有点愣，说：下午他们拿走了她的东西，老易：别乱说，就说麦太太家里有急事，赶着回香港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