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鸟集

爹爹现在不工作了，他是个简单的人，过着开心的生活，多好

2004-7-4

      此次西行，日圆始知：成长是一生的事，不止于青年时期那一段迷茫。

     我一直觉得老爹不够坚强，不像个爷们儿，日圆见过他嚎啕大哭，那是我俩眼睁睁地看着我娘离开时，他的反应。他又结婚了。我不能接受的是两件事距离的时间。再后来，心细如丝的日圆觉察到的一些小事表明：爹对待我娘从未像对琴姨那么好。我惊疑这些与电影上截然不同的剧情，心里一直充满怨忿。

琴姨是一针小学的老师，本来和我家就住同一栋，她的爱人是原来一针的厂长，癌症去世的，有两个女儿，都小巧玲珑的，幺女叫媛。琴姨是道地的西安人，乡下在雁塔，她说娘家的地被征了一些，还有些地在种小麦。我发现自己对她几乎一无所知，从前也没有那个愿望。这次我爹生病，日圆心里生怕失去他，带着一种自己说不清楚的情绪回到西安，最开始只是希望不要表现出原来的冷漠，好让爹不要因我心情不好，几天相处让我驱走心魔，是意外的收获。

媛在我家住了一段时间了，她比我小十岁，个子不高，白了些，比十几岁时好看；她在南郊工作，早上很早出门，晚上到家已七点左右，晚饭吃得少，说是要减肥；她话不太多，声音很好听，把我叫姐姐，区别与姐，真心、礼貌，有点羞涩；她很听妈妈的话，一个下午从单位来电话说下了班要到同学家玩儿，琴姨不许并且马上挂了电话，我以为媛不会理会，却真的按时回来了，相较而言，自二十几年前日圆上了中学，我的爹娘就失去了这样的好孩子。看到琴姨和媛的相处，羡慕不已。

         那几天媛正赶上专升本的期末考试，晚上我看《大汉天子II》时，她就在我原来的房间里复习，我没进去看过她，想必是极认真的；天热，我爹张罗着吃西瓜，会乐呵呵地送两牙进书房去，像对那时的我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 我爹是个挺“轴”的人，做事总有固定的轨迹，工作十分出色，生活中有点偏执，不幸与更加偏执的日圆相处了二十年，总是郁闷地被顶撞。琴姨不然，他俩做饭就是打趣的过程，要是我爹说你应当做什么，这个要做几分钟，那个应该怎么洗，她老乐呵呵地说唉做什么都要技师指导的，要不怎么能做得好的？私下里她跟我说还是觉得自己做的某个菜味道更好些。琴姨对外为人处事比较我爹老练得多，可能是受到媛的爸爸影响，不像我爹那么自我，听他们讨论一些日常交往，我就会偏袒她多一些，因为我相信按她的做法会对这个家庭的人际关系更有帮助。

      我家的窗外是曾经熟悉到让我厌烦的风吹杨树叶的单调声响，窗内是与十几年前绝不相同的一家人。如果我的爹爹快乐平和，他不像从前一样对我又怎样？他不曾爱过我娘又怎样？他不那么坚强又怎样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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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记：

2004-10-27

    日圆隔三叉五仍要打电话给爹爹，想说些家常话，有时他接得慢了或者不在家没人接时，就会影响心情，再跟他说话时就恶声恶气的。昨天晚上写了会儿作业，好想爹爹的，拨了回家，他好像就等着接一样，铃只响了一声就在那头底气十足地喂。他在未央路上班，药店里当“坐台”医生，这份工是他上次生病后休养了一段时间，到未央路电信交电话费时，看见人家门口的招聘牌子，马上进去问、第二天被录取的。上次日圆打给爹爹时，他很不好意思地跟我解释：身体没事了、工作不累、离家不远…因为他曾向我承诺不再出去做事了。

未央路离家四站地，是进城时走得最多的路，几乎是必经之地。爹爹说不下雨时他就骑自行车上下班，中午还能回家吃饭。日圆怕他腿脚不灵便，就嘱咐他小心，他说没事，车多人多时我就慢点儿、车少时我就快点儿，能掌握呢。说着说着我就想起小时候，我爹爹骑车带着我回家，在这同一条路上一会儿超过一个人、一会儿又超一个人地逗日圆开心，那时的爹爹多年轻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