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 ). 一哥带着我和几个师弟师妹去文冲船厂看船下水. 船是在坞上造好的, 要等着算好潮汐安排下水的时间, 下了水, 船才有了真正的生命, 每条船在下水的那一天, 都会找来一个好女人做教母
. 那天的教母让一哥粉不满意, 说像是做那一行的
. 不过那天有我在, 我也爱这条船, 当我是他的亲妈好了
.很多年以前,因着母亲是产科医生的缘故,我得以目睹了新生命脱离母体的一幕。许是因为血液里医生的冷静成份起作用,或者那时年轻到无法体味,见证这样的人间盛事,我只顾忙着留意助产士们如何引导那些惊慌失措、身心疲惫的,更是充满期待的,将为人母的女子,如何利索地处理着发生的异常状况,对于白里透红的婴儿却甚是恐惧,不敢摸、不敢碰,像是对待精美的瓷器。
昨日午夜时分又一次见证生命的诞生,在多年之后却给了我强烈的震撼。今次,是船。船是属于水的,所以在下水之前,她的生命都不能算真正开始。与母亲一样,孕育了船生命的人们也十分期待她诞生的一刻,下水就成了船厂平凡运作中的华彩。车子在厂区兜了一个圈,目力所及都是色彩单调的成型钢铁和朴素楼房,令长久生活在电视所描述的锦衣玉食、高楼广厦幻境里的我一时间有跨越时空的不安全感。直到典礼开始之前,步行着走近她,那个将要诞生的婴儿,不能想象我会对一个钢铁的庞然大物产生母性的情感,有拥抱她的冲动。
众人站在船台上,怀着各不相同的心情。教母应是欣喜而忘我的,因她将要出生的婴儿;船东在珠江子夜微醺的风中应是满意的,不仅因为船的质量,还有啤酒;船厂应是紧张而骄傲的,他们是船真正的母亲,祈愿下水顺利、船能走好她生命中的第一步;再次观礼的人们应是气定神闲的,因为他们知道,香槟吊在哪里,蒙在船名字上的那块红布几时拿开,船将会朝着什么方向迈出她的步子;我是茫然而焦急的,担心并怀疑她巨大的身躯如何才能滑向黑暗中未知的江水。
我已不能记起看见她平稳滑行时的感受,像是如何努力也想不起夜里甜美的梦境。脑子里,画面只定格在微光摇曳的江面上,她安然的样子,像个沉睡的婴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