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4-6-26
爹住院了,贫血。日圆最初心里一惊,怕是什么恶病,着急上火,当晚就决定回趟西安。
周日从深圳出发,行李就是我常用的背包和一个鞋袋子里装的换洗衣服,前一个晚上,骆驼让我买两箩筐荔枝带回去,理直气壮地答:让我一个弱女子肩扛手提的不太好吧,骆驼说人家老外都这样儿,没理他,晚上去游泳了。
头回坐机场大巴,半个多小时里还播些个长途汽车上的防贼注意事项。我在A楼下车,进门大厅里荔枝飘香。程序走完到登机口,居然也有荔枝,分别摆着糯米糍、桂味、妃子笑,本来没想着一定要买,一个胖子拎着两箱到摊位上,不知是让女孩子帮他怎么捣腾一下包装,日圆无聊之际上前问价,桂味28块一斤,隔了一会子,胖子称了心,跟我说:十三、十三块一斤,日圆一愣,没反应过来,以为这香港人跟我说妃子笑,那长安城里又没有我的最爱,让谁笑呀?要买就买桂味,吃就得像个广东人,急得那售货的女孩子忙着说你买两箱我才如此便宜的,方醒悟:这个戴眼镜、说着香港普通话的陌生肥佬是要和我分享他的谈判成果,不禁宛尔。
正午到西安,我爹和他的妻子——琴姨,在交大二附院门口等着我,说先搁了荔枝和行李,歇会儿吧。病房里有俩人,分别躺在靠窗的两张床上,爹让我喊中间那个阿姨,原来是夫妻两个:妻子是典型的在西安呆了很多年的河南人,口音在西安话和家乡话之间转来转去的游刃有余;丈夫应是个中气十足的关中汉子,却生了恶性的血液病,瘦成一把骨头,话语减到最少,他躺着时妻子就不断地摩他细弱的腿脚,他说“起来”,妻子就扶他坐着,用手抚他的脊背,期望他的痛苦减到最低。
那晚我爹还在医院住,我和琴姨回家。 翌日清晨,她带我吃豆腐脑,说这家调味特别香。西安的豆腐脑和南地不同,具体我也说不清楚,因为一听说“豆花”是甜的,就连尝的欲望也消了,北京的豆腐脑儿有许多年没吃过,好象是以酱油淀粉调和为主、里面放些黄花菜什么的,不似西安的辣子、醋、酱油一齐上阵,里面摆些个煮熟的黄豆和绿绿的芫荽,好看又好吃。摊主应该是一家人,加上炸油饼,一早上四个人张罗,忙得很,琴姨说他们是插秧村(音)的。那个中年汉子相信是家里的主人,他和吃客很熟,加上秦人的沟通方式与别不同,日圆的早晨便妙趣横生:一个男人在摊儿上站了一下,问有没有豆浆,说上火了不敢吃辣子,豆腐脑没有辣子又不香,两难着,主人家用爽朗的秦腔说:呀,不要紧,把辣子一吃,‘得儿’,就好咧。‘得儿’是有点象声的形容词,极快的意思。
离开西安的前一晚,熊和羊喊我去“毛公馆”吃饭,在桃源南路,多是些高楼大门脸儿的饭店,外面净是些好车,我说这里这么旺的,那司机说这是西安的腐败一条街,可以吃饭、洗脚、XX一条龙服务,日圆笑问,本地还是进口的么?他说想要啥样的都有,男人有钱就要干坏事儿。
清晨,吃了前晚我错过的摊煎饼卷土豆丝,还是我的背包和鞋袋子,要走了。刚出福利区的门,后面就有出租车上早班,司机是个很面熟的人,比我记忆里胖了些。才走没几步,还不到我吃豆腐脑的地儿有个回民卖牛肉饼的摊儿,车停了,一个很面熟的女人递进来一堆吃的,男人说呀太多了吧,女人没啥表情也不看他,只说你走吧。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对白。